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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近80%村庄无污水处理,人大代表:加大农村基础设施和产业投资

作者:淘小白2020-5-29 11:12分类: 互联网

疫情下农产品滞销,“电商+直播”成为农村带货新模式。


在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所长魏后凯看来,这将会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农业农村发展的一个重要途径。不过他也直言农村电商发展还存在不少制约因素,如交通、物流等基础设施落后,互联网人才短缺等。


“要促进农业农村恢复生产生活,促进乡村振兴,首先就是要稳定投资。”魏后凯告诉南都,此次疫情对农民的生产生活造成了较大影响,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农林牧渔业的投资都在下降。


他认为,对当下农村发展来说,旧基建是基础,新基建发挥引领作用。疫后农村建设首先要加大对农业农村基础设施和农村产业的投资,例如加快对农村污水处理改造等。与此同时,还要大幅增加农民的财产性收入。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所长魏后凯。受访者供图


针对农村产业吸引力不高的问题,魏后凯提出了适度规模经营,全产业链式发展,与其它产业深度融合,充分挖掘农业的生态、教育、文化、景观、休闲康养功能等三条路径。


他还建议,实现脱贫攻坚目标任务后,要将扶贫资产的后续经营管理纳入乡村振兴战略,推动脱贫与乡村振兴的有效衔接。


以下是南都记者对魏后凯的专访:


谈疫后农村建设:


要重视基础设施和产业投资


南都:疫情下暴露农村发展一些短板比如有农村孩子上不了网课,有的农产品运不出去等,之前也提疫情过后农村的建设要注重稳投资和促增收,应该要在哪些方面投资?


魏后凯:从去年开始,农业农村投资增长就比较缓慢,去年农林牧渔业的投资只增长了0.7%,远远低于全国的平均水平。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所有投资都在下降,一季度下降的幅度比较厉害,其中农林牧渔业投资下降了12.1%。所以要促进农业农村恢复生产生活,促进乡村振兴,首先就是要稳定投资。


如何稳投资?首先要加大对农业农村基础设施的投资,比如农田水利,农业数字化等农业的基础设施,还有农村的基础设施,比如公共服务、信息化、交通、农村垃圾污水处理等。


另外就是要加大对农村产业的投入。产业的发展是乡村建设,脱贫攻坚的关键,产业要发展就应该要加大投资,尤其是通过财政资金的引导,吸引广大社会资本参与到现代农业发展与农村建设中。


南都:疫情下电商助农直播带货的模式非常火,在看来这种模式未来会不会成为一种常态?目前还存在哪些瓶颈?


魏后凯:随着经济发展和数字乡村、智慧乡村建设的加快推进,电商助农、电商兴农应该会成为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一种发展方向,也是农业农村发展的一种重要途径。当然这种电商助农的方式应该是多元化的,比如有村播、直播带货等,之后会不会有新的替代方式也不好说。


但目前农村电商发展也存在一些制约因素,比如,农村的交通、物流等基础设施相对比较滞后,有一些落后村庄,可能要走很远到乡(镇)里才能收寄东西。


第二个制约因素是现在人才短缺,尤其是数字乡村建设,电商助农相关的人才比较短缺。因为城镇化在不断推进,大量的年轻人随着人口的迁移都跑到了城里,农村人才短缺也在进一步加剧。另外,一些相关的配套措施,包括政策在内,在有些地区还不太协调,相互制约,不能适应数字乡村建设,电商助农的需要。


南都: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魏后凯:要解决这些问题应该采取多元化的措施。首先要加大对农村基础设施投资,同时要加大对人力资源的培训和人才的引进。一方面,对现有农村的劳动力要加大信息化、电商等方面的培训力度,使他们具备相关知识技能。同时要鼓励、推动城市这类人才下乡,加强对农村电商等方面的服务。


此外,还要制定相关政策,建立协调的机制推动乡村数字化的进程,缩小城乡数字鸿沟,为电商助农、电商兴农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南都:电商发展起来后,还要刺激农民去消费。疫情对农民工的就业造成了较大的影响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出要拓展农民就业增收渠道,支持农民就近就业创业,对此有什么建议?


魏后凯:农民的增收确实是一个重要问题。过去农民的增收,尤其是贫困地区,主要是靠外出打工获得的工资性收入,另外就是政府的转移性支付。从去年情况来看,我们算了一下,在贫困地区农民增收来源中,工资性收入和政府转移性收入贡献了75.1%,农民收入是增加了,但也带来了可持续性的问题。因为农民到外面去打工收入是增加了,但农村的产业没有发展起来,导致农村内生动力不足。


所以中央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而乡村要实现全面振兴,一个核心问题就是产业要振兴。这一次的政府工作报告也强调要加强本地农村产业发展,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为农民增加收入的来源。


我认为未来农民增收有两方面需要引起重视。第一是要发展现代乡村产业体系,加强现代农业和乡村产业的发展。有了产业就有了就业岗位,有了就业岗位,就可以为农民增收创造来源。这样农民就可以在本地打工获得工资性收入,如果家里经营了产业,还可以增加经营性收入。


第二是要全面深化改革,大幅度增加农民的财产性收入。现在我们的农村,尤其是贫困地区,财产性收入占比很小,虽然增长速度很快,但城乡的人均财产性收入差距依然很大,目前全国相差11倍多,接近12倍。


南都:有观点提出乡村产业的报酬偏低,很难吸引资本下乡投资,如何提升乡村产业的吸引力


魏后凯:必须得有一定的投资回报率才能够吸引社会资本进来。乡村主要是发展现代农业,及以农业为基础延伸出去的融合产业。从目前情况来看,乡村产业的投资效益相对来说不如工业和城市产业。


如何解决?我认为首先农业一定要走适度规模经营的道路,要向“五化”方向发展,也就是集约化、规模化、工业化、社会化、生态化。农业要实行集约化的经营,集约利用土地及一些其他要素。同时要适度规模化生产,按照工业化的思路来推进现代农业的发展,才能提高劳动生产效率。另外,还要走社会化服务的路子,农业的很多环节,比如收割、耕地、施肥都可以通过机械化、外包、专业化的服务来解决。最后一个就是生态化,化肥农药需要减量。


第二要在产前、产中、产后形成一个全产业链。同时还要向其他产业延伸,纵向、横向都要形成链式发展。


第三就是深度融合,农业的功能,第一是农产品,但还有生态、教育、文化、景观、休闲康养等功能。所以我们可以把农业多方面的功能充分挖掘出来,推动以农业为基础,跟第二产业、第三产业深度的融合,比如可以跟物流、休闲康养等产业有机衔接起来,这样才能提高农业的价值和投资的效益。


谈农村新基建与旧基建:


一定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南都:现在新基建非常火,在看来,对当下农村发展来说,新基建和旧基建应该是怎样的关系?


魏后凯:现在国家在重视新基建,主要包括信息设施、融合设施、创新设施等方面的建设。


目前城市的基础设施已经比较好了,重点要转向新基建。但对农村来说,新基建跟旧基建一定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统筹兼顾。因为农村跟城市不一样,农村旧的基础设施还比较薄弱和落后,我们还要填补短板来缩小城乡差距。


同时也要对农村的新基建引起高度重视,不能把新基建的重心全放在城市里,否则在这一轮新基建的投资中可能会进一步拉大城乡之间的差距。


所以对农村来说,旧基建还是一个基础,新基建可能发挥了引领的作用,只有把二者结合起来,才能既缩小城乡差距,符合乡村振兴的需要,同时又有利于未来农业农村现代化,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有机结合。


南都:近期有政协委员提出要加强农村厕所两头堵问题的解决目前农村厕所革命进行得如何?还存在哪些问题要解决?


魏后凯:这些年农村的人居环境、卫生条件等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国家也实施了“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三年行动方案”,目标是到2020年,也就是今年底,农村的卫生厕所普及率要达到85%左右,从目前情况来看,现在农村卫生厕所的普及率已经在80%以上,农村厕所的改造取得了较大的进步。


但现在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于设施不配套,农村家家户户的厕所改造了,但是污水处理没有相应地跟进,将近80%的村庄没有污水处理,地下管网则更少,这就带来很大的问题。


所以下一步要进一步大力推进农村人居环境的改造,主要是要重视这种配套设施,要把重点由过去的厕所改造转变到地下管网,尤其是污水的处理上,使农村的生活污水处理能力有较大的提高。


南都:农村污水处理改造应该要如何进行?


魏后凯:首先要改变统计指标,现在的统计指标是城乡分割的二元体制,城市叫“污水处理率”,但农村没有这个指标,只有“对生活污水进行处理的行政村的比例”。


过去“污水处理率”主要在城市有,后来延伸到县城,这些年建制镇也已经采用了污水处理率这个指标,所以下一步对村庄也应该一体化,用污水处理率这个统一的指标来进行统计。


不过,农村生活污水的处理改造难度比较大,主要是因为它比较分散,一定程度上存在规模不经济。所以应该要采取多元化路径,比如将城镇周边地区的村庄统一纳入到城镇的污水处理的管网中去,只有一些比较远的地方,才有必要单独弄一些设施进行污水处理。但不管怎么样,农村的生活污水处理应该是未来的一个重点。


南都:现在很多城市都在开展垃圾分类,农村垃圾处理现状如何?也有专家建议农民也要交垃圾处理费,你对此怎么看


魏后凯:这些年农村生活垃圾处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现在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建立了农村三级垃圾处理系统,村庄主要负责收集,乡镇负责转运,县市集中进行统一处理,比如填埋,垃圾发电等。


现在对于很多地区来说,难度比较大的是在农村推进垃圾分类收集。因为这牵涉到规模以及生活习惯问题。而且现在一些城市垃圾分类也刚刚启动,有的实施得并不是太好。不过有一些发达的农村地区也在往这方面走。


至于农村的垃圾处理要不要向农民收费,我觉得应该因地制宜,因村制宜。比如有一些村庄集体经济发展得比较好,村集体提供了诸多福利,这个问题就不存在。如果村庄无法解决,可以进行一些探索,比如,向农民适当收取一定费用,政府财政再给予一定补贴,如果完全让农民来承担责任,现阶段可能会有较大的困难。另外,还可以进行一定的奖励措施,比如垃圾分类进行得比较好的、价值高的,可以给予一定奖励。


我国的村庄类型多样、情况很复杂,我们应该采用分区分类多元化模式,实行差异化措施,允许地方进行探索。今后的改革方向应该是建立政府、村集体和农民合理分担的长效机制。


南都:随着乡村的空心化,乡村老人的养老问题也变得越来越紧迫,我们了解到现在很多乡村的养老设施都集中在镇,很多老人不愿意离开家里去你对此怎么看


魏后凯:随着城镇化不断加快,农村人口的老龄化越来越严重,根据我们的测算,现在无论是65岁还是60岁及以上,农村老龄人口的比重都要远远高于城市,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随着城镇化的推进,年轻人都跑到城里去了。所以农村养老是一个面临的难题。


现在农村的养老主要是两种模式,一种是居家养老,另一种是机构养老。居家养老就是传统的方式,它的好处是比较方便,但服务跟不上。还有一种是机构养老,比如敬老院、养老院,各种服务比较好,但这些机构都集中在建制镇、乡所在地,距离比较远,老人从各个村庄过去可能存在一定的不方便。


如何来解决老人不愿意到乡镇同时又想享受好服务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借鉴城市社区养老的模式,现在很多发达地区也在发展新型农村社区,在社区里可以与农民家庭连接起来,提供一些养老服务,比如日间照料,医疗服务等,这样农民既可以住在家里,又能到社区里享受到服务。


谈扶贫:


将扶贫资产管理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范围


南都:今年是我国决战脱贫攻坚的收官之年,你带来了哪些相关建议?


魏后凯:近年来,由于脱贫攻坚任务繁重,各地大多把着重点放在脱贫增收上,而对扶贫资产管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总体来看,目前我国扶贫资产家底不清,有不少产权、责任、利益不够明晰,管理松懈、监管不严,后续管理机制缺失。尽管一些地方尤其是县级政府已经制定了加强扶贫资产管理的有关规定,但至今还缺乏国家层面的统一管理办法。


所以,我建议要全面加强扶贫资产的后续经营管理、维护和监督,加快建立完善扶贫资产管理制度。


首先要按照统一的要求和规范,在全国范围内对扶贫资产进行登记造册和清资核产,明确扶贫资产的所有权、收益权和管护责任,建立全国扶贫资产数据库和信息管理系统,以改变目前家底不清的状况。特别是要逐一摸清历史扶贫资产的状况,追溯资产归属,理顺权属关系。


同时,在总结各地经验和做法的基础上,尽快研究制定全国统一的扶贫资产管理办法,明确扶贫资产的范围、资产处置程序、监督考核和责任追究等。


在全国选择不同层级、不同类型的农村地区,开展扶贫资产管理试点,鼓励各地从实际出发探索多元化的扶贫资产管理模式


实现脱贫攻坚目标任务后,要将扶贫资产的后续经营管理纳入乡村振兴战略,推动脱贫与乡村振兴的有效衔接。


同时,还要尽快建立扶贫资产绩效考核评价指标体系,并将扶贫资产管理绩效考评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的范围,从根本上改变目前某些地方扶贫资产无人管的状况。


南都记者吴单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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